以前这般,虽只是一个感觉不好,倒也有个新旧交割,有个人跟了去者。
现下却是个心下茫然,如同被弃一般,孤零零的撩开车帘,飘飘荡荡了无所依靠。
自由,对于一个人来说是珍贵的。
然,于现在的听南而言,自由且不是他们说的那般无拘无束,倒是一种茫茫然不知所措,万般的神伤也。
听那不远处传来的稚童朗读之声萦绕耳边,身边李蔚、顾成,家奴、军士嬉笑喧嚣,倒是个与己无关。
如此便是低了头去,放了车帘重回车内的昏暗。静悄悄的躲了吧,却也得不来一个安心。便觉心堵鼻塞,却无一点眼泪下来。
此时,又听那车外兵士递次的呼喝,一阵喧闹传来。
且听得车外那李蔚笑道:
“立子!倒是想起我这叔爷来也!”
听南听罢却是一个欣喜。她那郎君又回来了麽?
便是带了些许的怨气,挑开车帘。
抬头,便见那陆寅快马撞将过来。却不等她反应,一个探手过来,便将她揽腰提来放在鞍桥之上。
如此倒是一帮军汉看那听南口中喊了“把你这负心之人!”在那陆寅怀中踢打不止,且在众人傻眼中一路蹚起尘烟飞奔而去。
寂静过后,倒是引得一帮人侧目,心下纷纷抱怨了“不带你们这样撒狗粮的!”
于是乎又激起嘘声一片。
那陆寅也是不理众军士起哄,一声嘻哈,便扬鞭催马的飞奔,且留下一帮人傻傻的望了两人远去。
好半晌那李蔚望着一路荡起尘烟,笑骂一句:
“喻需呀,养了个白眼狼也!”
顾成在旁接道:
“丈丈还是想开了些罢,此二人留不得!不烧了你家的房子,已然是您老上辈子积了大德了!”
这话李蔚听了却是一个懵懂。
顾成见他如此的表情,也不藏。
便将那陆寅、听南大闹太原府,火烧节度使衙门之事与那李蔚说来。饶是听得那李蔚一个瞠目结舌。
然,心下又想了那童贯的嘴脸,便哈哈大笑,直至笑了一个狂咳不止,慌的那顾成一番的捶背喂水,忙的一个不亦乐乎。
坂上九曜扯开了云霭,将那阳光丝丝缕缕的洒下。
马蹄趟开泥土,溅落陌边花丛之间。
周边草木自两旁飞速退却然成虚影。
往事历历在目,却又如那白驹过隙,且在那些个稍纵即逝的草木之间匆匆闪过。
那光怪陆离,让陆寅一阵阵的恍惚。
与那恍惚间,便见自家的官长,博元校尉路边歇马,大马金刀的端坐于道边青石之上,提了那酒壶笑望自家。
小校霍义依旧单手押了腰刀,站在校尉的身后,且敞了个怀,把了范阳笠,且作扇来轻摇了扇凉。
沿途,且是那些亲兵故旧,一个个看了他扬手挥刀呼喝不止。
陆寅湿目,匆匆寻遍了那道路两边众人,却独独不见那张呈的模样。
一别经年,世事无常。倒是春风依旧,草长莺飞。
有些人可再见,有些人却再不得见。
恍惚来时,然却已相忘于陌路。
倒是想拱手,然这左肝右胆相交于虎口,现下,饶是沉重的让人抬不起手来。
不觉间,便觉那听南柔手搌了那淌落的泪水,倒是无声。
如此罢了!
那耳畔传来那孩童稚嫩的读书声,声声入耳。好似那稚嫩的读书声催动了那春日暖风,于胸中来回激荡。
风卷草浪,彼此起伏,让那深埋草丛间的佛塔石堆如同海上礁石一般忽隐忽现。
倒是如同脱开了那黑暗如执我,与那阴诡纠缠。
心绪敞开,便觉那背上的包裹烫了脊背,热了心血。
如同一碗烈酒入喉,辛辣过喉,于胸腹中炸烈,饶是一个酣畅淋漓,心无旁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