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寅见宋粲识不得自己,便抬了个脸凄惨道:
“家主,我乃陆寅也!”
宋粲听罢,却是一阵的恍惚,喃喃自问了一句:
“陆寅?”
然,只在一问间,却见手中一颤,那手中的书便掉落在地。
然却在一瞬,便一把抓了那陆寅,揪了胡须仔细看来。
口中急急问道:
“家中如何?我那校尉博元何在?”
只这一句便让那龟厌收了笑脸,惶惶了低头。
话好说,然却是个难出口。
怎的?
现在告诉他,家中百口,家丁皆被人铁钉钻颅,奴婢割肉而食惨死宋邸,尸骨且与猪狗之类同葬,永世不得超生也?
还是说他那博元校尉刚烈,一头碰死在那开封府大牢,尸骨弃于京郊漏泽园,沦为狗狐之食?
还是将那宋正平惨死姑苏,尸骨无存?宋家大娘自缢发配之地,至今不愿封棺?
这桩桩件件,这龟厌不出口,那陆寅也是一个不敢开牙。
于是乎,只能吭咔了不语,伸了手啪啪的将那自家的脸打的山响。
倒是两下无语。沉默的寂静,让那坂上之闻了风声。
宋粲怔怔许久,恍惚了拉了那陆寅的手,垂泪抚那陆寅面庞,道了句:
“来便是好的……”
龟厌听那宋粲如此道来,倒是觉得如此且是好的。
让他一点一点的接受这个现实饶是能平缓些个。
宋家一场劫波惨烈,且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说的一个明白。
然,陆寅为叫这一声“家主”且是一个怎的的殚精竭虑,费尽心思,为不可为之事。那龟厌心下也是个知晓。
个中虽是个历历在目,却又是一个不堪回首,不去说,不可说,也是经历之人不想去说的。
知这宋粲乃苦主一个,且也是劝他不来。
劝,对于很多事,也只是个一厢情愿的徒劳罢了。更多的是一种态度而已。
然,陆寅这委屈,却也是个一言难尽,莫说旁人不能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便是他自己,也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想说来。
如此甚好,不问,不闻,不去言,万事皆在心中。
望那一主一仆悲悲戚戚,倒是想起那不愿意说话的宋易,是很等的一个心苦也!
心下长叹,愿这劫波渡尽还是良人。
尽且是:
残梦扶头醒,半阙扰残生。
落日余晖染孤城,泪湿半枕冷。
离愁如流水,怎敢笑浮萍?
世态炎凉寻常事,
道来似,风吹咽梅瓶。
无悔非无怨,把酒驱残凉。
明月照得故人来,隔水笑盈盈。
料峭催酒醒,叩鞘听刀鸣。
怨酒消恨酒无力,
路且远,却偏问
风雨还要有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