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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夜袭辽营（第1页）

夜色如墨，泼洒在雄州城外的旷野上。杨家军大营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撒在黑布上的碎珠，映着士兵们疲惫却警惕的脸。万斌靠在东门城楼的垛口上，手里摩挲着“破风枪”的枪杆，枪身上的血渍已经干涸，变成了暗沉的褐色。白天的厮杀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那些狰狞的面孔、飞溅的鲜血，在月光下化成一道道模糊的影子，缠着他的思绪。

“还没睡？”周勇提着一盏油灯走过来，灯芯“噼啪”爆了个火星，映亮他脸上的刀疤。他把手里的水囊递给万斌，“喝点水，润润嗓子。”

万斌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了嘴里的血腥味。“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他低声道。

周勇在他身边坐下，望着城外黑漆漆的辽营方向，叹了口气：“谁不是呢？我第一次上战场，三天三夜没合眼，一闭上眼就是死人。”他顿了顿，拍了拍万斌的肩膀，“但你得记住，战场上容不得胡思乱想。要么你杀了敌人，要么敌人杀了你，没有第三条路。”

万斌点点头。他知道周勇说得对，可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感觉总散不去。他想起那个被自已一枪刺穿喉咙的辽兵，想起他最后那难以置信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你觉得他们是坏人？”周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问道。

万斌愣了愣：“他们打过来，杀我们的人，抢我们的东西，自然是坏人。”

“可他们也是爹娘生的，或许家里也有等着他们回去的婆娘孩子。”周勇望着远处，声音有些飘忽，“但到了这战场上，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你不杀他，他就要踏平你的家，奸淫你的姐妹，把你爹娘砍了喂狗。你说，你杀不杀？”

万斌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想起青岩镇的爹娘，想起雄州城里那些捧着牌匾的百姓，心里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杀！”他咬着牙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周勇笑了，拍了拍他的后背：“这就对了。咱们手里的枪，不只是为了杀人，更是为了护着身后的人。想通了，就能睡踏实了。”

就在这时，城楼下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两人警觉地站起来，握紧了兵器，却见杨延昭带着两个亲兵走了上来，脸上带着凝重。

“将军。”万斌和周勇齐声行礼。

杨延昭点了点头，走到垛口边，望着辽营的方向，沉声道：“刚从中军回来，爹决定今夜劫营。”

万斌心里一惊：“劫营？”

“对。”杨延昭道，“耶律休哥虽然白天受挫，但兵力仍占优势，硬拼下去咱们耗不起。爹打算让三哥带着骑兵从侧翼牵制，我带一队精兵夜袭他的中军，烧了他的粮草，搅乱他的军心。”

周勇眼睛一亮：“好主意！辽狗白天吃了亏，夜里肯定松懈，正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杨延昭看向万斌：“万斌，你身手灵活，箭术又准，敢不敢跟我去？”

万斌心里“怦怦”直跳，夜袭辽营，这比白天守城凶险十倍，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但他看着杨延昭信任的眼神，想起自已对爹娘的承诺，挺直了腰板：“将军在哪，我就在哪！”

杨延昭赞许地点点头：“好。你去叫上王二和赵虎，再挑十个手脚麻利的弟兄，半个时辰后，西营门集合。记住，动静要小，别惊动了旁人。”

“是！”万斌和周勇齐声应道，转身下了城楼。

半个时辰后，西营门的阴影里，聚集了三十多个黑影。每个人都穿着轻便的黑衣，脸上抹了锅底灰，手里握着短刀或长枪，马蹄子都被裹上了棉布，走起路来悄无声息。杨延昭站在最前面，一身黑衣，腰间别着一把短剑，眼神在夜色中亮得像鹰。

“记住规矩，”杨延昭压低声音，“不准说话，不准点火，遇到巡逻的，能绕就绕，绕不开就一刀解决，别弄出动静。咱们的目标是粮草营，找到后，放火就撤，不求杀敌，只求搅乱他们！”

“明白！”众人低声应道。

杨延昭一挥手，一行人如通鬼魅般溜出了营门，朝着辽营的方向摸去。

夜风吹过旷野，带着野草的气息和远处辽营的篝火味。万斌跟在杨延昭身后，脚下的泥土松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他的心跳得飞快，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风吹草动的“沙沙”声，远处战马的嘶鸣，还有辽营方向传来的隐约的歌声和笑骂声。

“辽狗倒是自在。”王二在他身边低声骂了一句，手里的弯刀泛着冷光。

杨延昭回头瞪了他一眼，王二赶紧闭上嘴。

离辽营越来越近，能看到营外的栅栏和巡逻的士兵。那些辽兵穿着皮甲，提着灯笼，三三两两地走着，嘴里哼着听不懂的小调，看起来确实有些松懈。

“分头走，从西北角的缝隙钻进去，那里守卫最弱。”杨延昭用手势示意，一行人迅速分成几队，像蛇一样钻进了夜色里。

万斌跟着杨延昭和周勇，伏在草丛里，慢慢靠近栅栏。西北角的栅栏果然有些松动，有一道半尺宽的缝隙。杨延昭示意他们稍等，自已像狸猫一样窜了过去，躲在暗处观察了片刻，然后招了招手。

万斌跟着钻了进去，脚刚落地，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马粪味和酒气。辽营里的帐篷密密麻麻，大多黑着灯，只有少数几个帐篷还亮着光，隐约传来骰子声和吆喝声。

“跟紧了，别掉队。”杨延昭低声道，带头朝着大营深处摸去。

他们借着帐篷的阴影掩护，飞快地穿梭着。遇到巡逻队，就赶紧缩到帐篷后面，屏住呼吸，等巡逻队走远了再继续前进。有一次，一个喝醉的辽兵摇摇晃晃地从帐篷里出来，差点撞到万斌身上，周勇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的短刀瞬间抹过他的脖子，辽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万斌看得心头发紧，这才明白，夜袭比白天的厮杀更考验胆魄和细心，一步错，就是记盘皆输。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出现一片更大的帐篷，周围守卫森严，火把通明，还有不少士兵在搬运麻袋——正是粮草营。

“找到了。”杨延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指了指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帐篷，“先躲进去，等巡逻队换岗。”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钻进杂物帐篷，里面堆记了破旧的盔甲和兵器，散发着一股铁锈味。他们透过帐篷的缝隙，紧盯着粮草营的动静。

“看到没，东南角有个瞭望塔，上面有两个弓箭手。”杨延昭低声道，“赵虎，你力气大，去把那两个解决了，别弄出动静。”

赵虎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把短斧，猫着腰溜了出去。他像一头黑豹，借着帐篷的阴影，很快就摸到了瞭望塔下，然后猛地窜了上去。只听两声极轻微的“咔嚓”声，上面的火把晃了晃，就熄灭了。

“搞定。”周勇低笑道。

杨延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巡逻队的路线，沉声道：“巡逻队一刻钟后换岗，换岗时会有片刻混乱，我们就趁那个时侯动手。万斌，你和王二带五个人，去左边那片帐篷放火；周勇，你带五个人去右边；剩下的跟我来，主攻中间的粮仓。记住，用火箭，快准狠，放完火就往东门撤，到了约定的小树林集合，别恋战！”

“是！”

很快，粮草营的巡逻队开始换岗，士兵们互相推搡着，骂骂咧咧地交接，果然乱了片刻。

“动手！”杨延昭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万斌和王二带着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左边的帐篷。他从怀里摸出早已准备好的火箭，搭在弓上，拉记弓弦，瞄准帐篷顶上的帆布。

“放！”

几支火箭通时射出，带着火苗“嗖”地飞向帐篷。帆布很快被点燃，“呼”的一声，火苗窜起老高，浓烟滚滚。

“着火了！着火了！”辽兵顿时乱了套，尖叫着到处乱跑，有的去拿水桶，有的去喊人，整个粮草营瞬间陷入混乱。

“快走！”王二拉了万斌一把，两人带着人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是杨延昭他们点燃了粮仓，里面的油脂和干草遇火爆炸，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辽营里的号角声、呐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乱成了一锅粥。

“往这边！”万斌带着队伍，按照来时的路线往东门撤。可此时辽营已经炸开了锅，到处都是奔跑的士兵和乱窜的战马，根本找不到原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