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泗州到扬州,这一段途径楚州(现今淮安)。大齐朝在此地设有“巡检司”,负责巡查查验南北往来船只的货物,主要是查是否有朝廷违禁物,也就是私盐,以及铁等物品。沈清如的这艘船装有货物,不过多数是一些汴绣和汴京那边官窑出产的瓷器,巡检司查验起来速度很迅速。速度到苏兮起来后,就只看到巡检司“离开”的背影。巡检司的人下船,船上的船夫们就忙活起来,准备松绳起船。片刻。船又平稳地行驶在运河之上。苏兮望着茫茫运河,稍微有一些出神。少不更事读“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只觉得那属于庸人自扰,如今看着面前和现代无大差别的运河,才意识到“时移世易”的意义。洒下的阳光一部分斜照在河面上,衬得水面波光粼粼,另有一部分则是打在苏兮的身上,衬得整个人好似在发光一般,恍若神女。沈清如到这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眼前的画面安静静谧,让人不忍心出声打断。但是,他不想打断,有人却想打断。苏兮稍微侧身,看到沈清如,当即眸光微闪,笑着问好:“沈郎君安好。”“苏娘子,安。”沈清如轻抬脚步走过来。两个人刚互相问候上,就看到卫斌着急忙慌跑过来,跟苏兮说:“师傅,萧郎君说有个急事需要处理,等一下再过来。”苏兮闻言颔首,也没多想。反正自从登船以来,萧瑾瑜不是忙着处理这个事情,就是忙着处理那个事情,临时有事很正常。“不管他。”苏兮挥手,然后想起来后面的沈清如,对他说,“沈郎君,一起喝茶?”沈清如声音温润:“恭敬不如从命。”离开楚州,要进入扬州,运河很是开阔。沈清如一进舱内,就闻到袅袅的茶香,而跟纯粹的茶香还不太一样,这里的茶香里还带着一些甜味和橙味。他再一看,就见苏兮拆开一个桑皮纸包,用小镊子把里头的茶包往茶壶里放,边放边说:“茶跟市面上的茶稍微有一些不一样,沈郎君可不可要介意。”“自是不会。”沈清如摇头,眼睛盯着那个茶包。苏兮注意到他的视线,轻笑,随手拿起一个茶包递给他。沈清如接过,拆开一看,里头有碾碎的茶叶,干的橙子,还有陈皮丝,以及干的菊花。“汴京的分茶店做得茶不太符合胃口,所以就随意鼓捣了一个茶包。”苏兮慢悠悠地冲茶,泡茶,姿态很轻松,“这个茶包是咨询过大夫配的,不酸不甜,也可以清热去火,算是一个养生茶。”沈清如将茶包放下,开口说:“想来这个大夫应该是个‘名医’。”苏兮尴尬一笑。“苏娘子,做生意要快人快语,那就实话实说。”沈清如说,“昨个那个方便面,某思来想去,觉得大有可为,若是能够批量制作,卖给商旅还有码头上的人,定能够赚钱。”苏兮听他说这个,心道:终于等他开口说这个!不过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招呼卫斌让他把算盘拿来。算盘一到,苏兮抬手,快速地算盘上拨出一个数,然后拿起来展示给沈清如看。这个是?沈清如眯眼。“一份方便面的成本。”苏兮似乎是看出来他的疑惑,解释道,然后又调整一个算珠的位置,继续给他看,说,“若是能够一次性做百份,那么成本至少会下降百分之二十。”“苏娘子,早就有所打算?”沈清如反应过来。面对他的提问,苏兮不置可否,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避而不谈,只问他:“沈郎君可有试过冲泡方便面?”“试过。”说实在话,也正是因为试过,所以他才有想做这门生意的决定,才会有此时的交谈。那等“便捷”的方便面,若是能够买给各地河运的码头,绝对是一笔不错的生意。想到这里,他也更诚心一些,开口道:“我沈家在江南有粮店,有店铺,若苏娘子愿合作,沈家出本钱,人手,娘子出方子,监工,利润五五分账,如何?”“五五分?”苏兮重复一遍。“方便面生意需要成本,五五分已经是…”沈清如以为她是不满意这个分成,正要解释原因。“不不不,误会误会。”苏兮听到一半,反应过来赶忙摇头,“不必五五分,三七分也可以,但是有一个条件。”“但说无妨。”“方便面尽量要以成本价的价格供应西北军。”苏兮其实也清楚这个条件稍微有一些过分。对于商人来说,逐利是常事,放弃利益无异于与自己作对。不过尽管清楚这一点,她还是要说出这个条件。毕竟“方便面”的出现就是为这个目的。“只对西北军是成本价?”沈清如微微蹙眉,想要问得更加清楚一些。“不错。”苏兮也不是什么特别无私的人,也就是因着西北军比较特别,所以才不准备挣它的钱。至于其他的军营,就像是那个什么将军的军营,那个钱不挣不就是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沈清如手指在桌上轻扣,思忖片刻问:“那给西北军的供应能不能更换成更简单的包装?”方便面的成本,面和料是一回事,那么另一回事就是它的包装。油纸还是需要成本的。苏兮听到他的提问,在心中暗叹一声:不愧是平江府沈家的下一代家主,有这个敏锐的直觉,做什么生意能不挣钱?“自然可以,给军营的方便面可以做大规模的简直包装,不用做单独的包装。”她将煮的茶壶拿下来,给对面的沈清如斟茶,推过去,“陈皮橘子茶,尝一尝?”“可以,就按照三七分来。”沈清如也干脆直接,给出最后的决定。然后,他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茶。清新的橙子酸味,与有些苦涩的茶中和到一起,又因为菊花的中和,让整个茶在酸甜之间更好地平衡了下来。沈清如开口:“这个…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