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清晨,运河上薄雾还未彻底散去,带着一些微微寒意,苏兮站在窗边,望着平静的运河,轻声念出这句诗。沈渔与孟娘子鱼贯而入,端着早膳,闻言说:“虽未读过书,但是一听便知,写这首诗的人定是一等一的风流才子。”苏兮莞尔。古代的“风流才子”跟现代的“风流才子”还是略有不同的。不过,对于“柳永”来说,无论哪个时代的“风流才子”都能契合罢了。“确实是个才子。”苏兮将船窗合下,起身走过来坐下。早膳是莲子羹,并一笼精致的梅花包子。所谓“梅花包子”并不是指“以梅花为馅的包子,而是指形似梅花,褶子细腻犹如花瓣的包子。“梅花包子”起源于汴京的王楼,后来传入南方,经过在江南地区的逐渐演变,“梅花包子”成为一种具有地区代表性质的点心。江南的地区对于饮食讲究“顺应时令”,所以“梅花包子”也就地取材,发展出三大类,咸鲜的,例如梅干菜猪肉,虾仁荠菜,清甜的,豆沙桂花,枣泥核桃仁,素净的,野覃青菜,马兰头豆腐……而像,面前的“梅花包子”就是以虾仁野覃做的馅。苏兮看着“瓣瓣分明,褶纹均匀”的梅花包子,轻夹一个,咬开。包子皮柔而又韧性,虾仁和野覃荤素融合的很合适,既清爽又有鲜味。”虾仁算是半个时令,野覃也不算时令,若是在立春用最先的春笋配着猪肉野覃做,味道会更好。”苏兮略微觉得有一些可惜。不错,“梅花包子”其实从本质来说,应该是一道立春的菜。“掌柜舌头厉害!”沈渔拱手,“我觉得这个已经很美味了!”苏兮轻笑:“确实不错。”说完闲话转回正题,问一旁一言不发的孟娘子:“到临安府之前,还要再停一下吗?”“需要在塘栖码头停靠一下,然后换乘小船,去城里的武林头码头。”孟娘子打听得清楚。从苏州一路过来,经过吴江,平王,崇福等码头,就是塘栖码头。塘栖码头的位置相当于现代的杭州市余杭,许多南北的商旅会在这里补充物资,或者是更换小船进入城中。沈清如的船有货物,需要在这里卸货,所以得停一下。当然除去这个原因,最重要的理由是——接应萧瑾瑜。苏兮算算时间,从“萧三郎”晕船“病倒”到现在也是不少时间,也是时候该“恢复”了。想到这里,她问孟娘子:“萧三郎身体恢复得如何?”“他的小厮熬药,不过瞧着分量比前些时日的少,应该是慢慢转好了。”苏兮听完这个话,轻声应了一声。孟娘子和她的兄长孟大郎能做这个“护卫”,就是嘴严,即便是看出其中的不对劲,也不会多说多问。早膳刚结束,便有人过来提醒要换船。塘栖码头停着许多的船,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尽头。沈清如提前安排的船已经停在那里,船夫们都是一把子力气,没费多少功夫就把几个人的东西搬了过去。“多谢诸位!”苏兮笑意盈盈地跟几个帮忙的人道谢。船夫们都是黑黝黝的皮肤,脸上洋溢着诚挚的笑容,听到这句话,忙说:“苏娘子恁得客气!要说多谢,还得是我们多谢您,那个‘竹节酱肉面’实在是帮了我等大忙。”不错,方便面入地随俗地改了一个更通俗易懂的名字——竹节酱肉面。而沈家船上的这一群船夫就是第一批获得“竹节酱肉面”试吃的人。“不必多提,各位若是对‘竹节酱肉面’有什么不错的提议,可以告知船舱管事,他会一并收集给沈郎君。”苏兮补充了一下。船夫们自然应是。该解决的事情全部解决,该解释的事情全部解释过,苏兮抬步正要要走时,听到一个人突然问:“苏娘子,您和大郎君办的酒楼,五日后招人,我们能介绍人过去吗?”苏兮回头,看到这个提问的人,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微微一笑,点头:“自然可以,欢迎大家过去报名。”那位提问的船夫听到这一句话,黝黑的脸上立刻布满让人无法忽视的笑容。看到他的笑容,苏兮也笑了笑。从塘栖码头,顺风顺水到武林头码头,最快仅需一个时辰。苏兮刚到那条船上,就看到长安提着一盒点心过来。“娘子,这里头都是些不腻的点心。”“多谢。”苏兮接过食盒,然后问他,“萧郎君身体恢复得如何?”长安挠挠头,欲言又止。看他这个反应,苏兮微微皱眉,心想:莫非是有什么意外?“不如直接问我。”萧瑾瑜低沉又带着些沙哑的声音响起来。苏兮回头。萧瑾瑜还是跟上船时一样,做得富商打扮,一身锦袍,衬得人俊秀无比。唯一不太一样的是唇色,有些太白,就跟像真病了几日,刚恢复过来的人一样。等等。苏兮深吸一口气。从一众杂乱的气味当中,区分出一丝血腥味道。她眼神瞬间严肃起来,左右看看,确定周围没有人时,才小声问他:“你受伤了?”“昨天夜里拿账本,受了一些小伤。”萧瑾瑜不欲多说,也不想让她多想担忧,只说,“等一下到武林头码头,应该会有人过来查人。”查人!苏兮有些惊讶,能够在码头查人的只有官府,但是萧瑾瑜来南方是查…官商勾结。这样四个大字迅速出现在苏兮的大脑中。“因为拿账本的时候,暴露了踪迹?”她问。萧瑾瑜轻点头。苏兮眉头蹙得更紧:“要不你还是去别的地方叫上人再去临安?”能在码头上查人的官肯定不小,要真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真得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也没有那么骇人,临安的官场是有些乱,但是也不至于那么吓人。”萧瑾瑜见她白了面色,有意安抚,“他们没有证据,不敢那般肆无忌惮的。”苏兮听到他说这个话,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不过,我还需要你帮个忙。”萧瑾瑜说。“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