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姜知见程昱钊的情绪逐渐平复,闭上眼睛开始休息,便和众人一起去了外间。这才发现刚才一直站在门口的程姚已经不见了踪影。想到刚才温蓉是气急败坏冲出去的,姜知心里隐隐有些不放心。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挨了那结结实实的一耳光,以温蓉的自尊心,一定气疯了。程姚向来端庄体面,又是孤身跟出去的,万一被温蓉反咬一口,绝对会吃亏。姜知跟江书俞交代了一句:“你们在这看着,我出去一趟。”江书俞点点头,没多问。顺着走廊往前走,刚经过拐角处的安全通道,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交谈声。她放轻脚步,站在了半掩的防火门后,透过门缝,正好能将门内楼梯间平台上的情况尽收眼底。温蓉背对着门,有条不紊地将披肩重新搭回肩上。对她而言,刚才是奇耻大辱,但她绝不会在别人面前歇斯底里地丢了她自诩的阶级体面。她对站在她身前的程姚问:“你过来干什么?给现金?”距离她给程姚打电话已经过了几天了,程姚当时拒绝了她的请求,但程姚是个重情面的人。毕竟当初做过一家人那么多年,程家随便漏一点指缝里的钱出来,就足够填补乔春椿在ICU续命的窟窿了。刚才在病房里程姚没作声,现在偷偷跟出来,八成是想避开姜家人来接济她。姜知站在门外,屏住呼吸。见程姚沉默不语,温蓉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生恩不及养恩大这种话在我这里行不通。我要是真连住院费都续不上,被赶出医院,任由外面那些记者乱写,你们程家脸上就好看了?”“温蓉,你是不是真的以为自己还能用‘母亲’这个身份拿捏住谁?”程姚的声音终于响起,不急不缓,“以前顾忌着昱钊感受,怕他伤心,对你多番忍让。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在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还跑来吸他的血。”温蓉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仅存的耐心也耗尽了:“说到底,你还是不肯借钱。不借就算了,我没功夫陪你耗。”她作势转身要走,又被程姚叫住。“我出来,是想正式通知你一件事。”程姚说:“程家已经决定全面配合市纪委和监察组的调查。而且,我已经把当年你改嫁前转移程家核心资产和项目资金的账目和原始证据,全部交上去了。”姜知心里一惊,瞳孔微微放大。转移资产?原来她带走的不止抚恤金和遗产、股份,难怪乔景辉这种重利的人会一直对她礼遇有加。可是,程家为什么一直忍气吞声?“你说什么?”温蓉原本还算镇定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不可能!你爸当时明明说已经全都销毁了!”“我父亲是烧了一份假账。那是看在昱钊当时还那么小的份上,不想让他遭受非议,不想让他有一个坐牢的母亲,也是为了护着程家的名声。”程姚眼神冰冷:“但我手里,一直留着真正的底单。当时我就知道,像你这种贪得无厌又自私的女人,迟早有一天会反咬程家一口。那份账,是我留给程家的保命符。”“十几年前的旧账,数额巨大,加上你现在在乔景辉案子里受到的连带审查”程姚步步紧逼,“温蓉,你还能在外面蹦跶几天?乔景辉受贿的案子你或许还能装无辜洗白脱身,但如果加上当年侵占程家巨额财产的职务犯罪,你下半辈子,就在里面和乔景辉作伴吧,还是恩爱的一对。”温蓉慌了:“你不能这么做!我要是被抓了,昱钊会受多大影响你不知道吗?他也是体制内的人,他的前途还要不要了?”程姚忍不住冷笑:“你太高看你自己了。昱钊根本就不会在乎。他现在唯一在乎的只有姜知和岁岁。至于你,是死是活,是坐牢还是枪毙,他早就不拿你当母亲了。”温蓉身体晃了晃,向后退了一步,靠在了墙壁上。程昱钊真的不要她这个妈了,程家也要把她送进监狱。程姚没再管她,转身推开了防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