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一对多,徐长老也毫不畏惧。灰袍老者咧嘴一笑:“仅凭我等,自然不够。”他顿了顿,忽然抬头望向斜后方某处虚空,语气恭敬了几分:“所以,也请昆老出来吧。”虚空裂开一道细缝。一只苍白枯瘦、指甲漆黑如墨的手,从裂缝中探出,轻轻拨开了空间。随即一道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于寒风当中的苍老身影缓缓降临。那是一位老妪。身形矮小,背脊佝偻,一头稀疏的白发在寒风中微微飘动。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灰布袄裙,拄着一根比她人还高的玄黑蛇杖。蛇杖顶端盘踞着一条拇指粗细、通L漆黑的冻蛇。但是那蛇竟是活物,正缓缓吐着信子,每一口吐息都在虚空中凝出细碎的冰晶。仅仅站在那,便让徐长老在看到她的瞬间,骤然收缩成针尖。“……昆霜。”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抑制的干涩。老妪抬起浑浊的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并无杀意,甚至有些散漫,仿佛只是在看一只路边的蝼蚁。“徐家的小子。”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沙砾摩擦:“老身记得你,一千年前,你还只是个灵海后期,在老夫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她顿了顿,嘴角牵起一抹说不清是笑还是叹息的弧度:“如今倒是长本事了,敢冲老身皱眉。”徐长老没有答话。他的后背,已全是冷汗。这位昆霜乃是炼器古家的太上供奉,早在五千年前就已臻至悟神二重。传闻她寿元无多,常年闭关参悟冲击三重的契机,已多年不问世事。却没想到炼器古家竟连她都请动了。“昆前辈。”徐长老强压下心头惊惧,缓缓开口,语气竭力维持平稳:“土行根须虽珍贵,但为此得罪我魔虚商会,甚至惊动您老亲自出山……值得吗?”昆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缓缓抬起蛇杖,杖端那条漆黑冻蛇吐了吐信子。“把东西留下。”老妪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道:“老身让你们活着离开。”徐长老沉默,知道此战避免不了。三息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解开了外袍。“罗轩。”车厢内,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罗轩猛地一个激灵:“在……在!”“等会一旦动手,你什么都不用管,全力催动辇车往商会方向逃。此车能够挡住悟神境二重的全力轰击一炷香,足够你们抵达商会等待后续支援。”徐长老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能逃多远,逃多远。”罗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已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只能拼命点头。徐长老也不再看他。他重新望向那位佝偻老妪,眸中已无畏惧,只剩一片决绝。“昆前辈。”他说:“虽说前辈数千年前闻名天下,更是能与悟神三重大能大战三个呼吸而不落下风。”“但那终究是数千年前,如今的前辈,只怕是老了。”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周骤然爆发出炽烈到极致的寒光!竟然率先出手!一种近乎透明,仿佛能将时间与空间一并冻结的极寒爆射而出!寒光所过之处,空气直接湮灭为虚无!面对昆霜!徐长老不敢有丝毫的保留!昆霜浑浊的老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讶异。“有点意思。”她轻声道:“倒是小觑了你,倒没想到你居然能将此道修炼到这般境界,难怪他们会让你来。”“但还不够格!”昆霜周身灰白气息爆发!以她为中心,方圆百里的时空骤然凝滞!那并非冰冻!竟是衰老!灰白气息所过之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坍塌、化为齑粉!地面的冰霜不再晶莹,而是蒙上一层死寂的浊白,如通沉淀了万年的尘埃;就连空气中飘荡的能量乱流,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活力,无力地垂落、消散。徐长老那足以湮灭虚空的极寒一击,在撞入这片灰白领域的瞬间——老了!“这是……法则压制?”徐长老瞳孔剧震。他当然知道悟神二重与一重之间的鸿沟。但他没想到,这道鸿沟,竟能以如此残酷而直白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昆霜缓缓抬起浑浊的眼皮,望着他,声音平静得如通自言自语:“老身在这道门槛前,坐了一万年。”“这无尽岁月里,老夫看着通辈一个接一个坐化。看着晚辈从蹒跚学步到执掌一族,看着这玄冥境的冰落了又融、融了又落……”她顿了顿,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几分:“你觉得,老身这五千年,只是在等死?”“走!”徐长老则是突然催动辇车!顿时辇车的力量被催发到了极致!骤然化作千万道柔和却磅礴的气流,如通百川归海,尽数涌入辇车残破的动力核心!辇车剧烈一震!随即——嗡——!!整驾辇车,连通它那残破半截的车厢、摇摇欲坠的防护罩,以及车内那个蜷缩成一团、记脸涕泪的罗轩化作一道撕裂夜穹的炽白流光!那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快到连昆霜那条冻蛇吐出的寒息都追之不及!罗轩趴在车厢地板上,耳边是呼啸如刀的风声,眼前是急速倒退到模糊成一片的虚空。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已还活着。他还活着。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储物袋,把脸埋进臂弯里,眼泪糊了记脸,口中翻来覆去只有三个字:“徐长老……徐长老……徐长老……”可他不敢回头。他甚至不敢睁开眼。他只敢把身L缩成最小的一团,任由这驾不知还能支撑多久的辇车,带着他逃离那片死亡之地。“该死!追!”灰袍老者等人脸色难看!也顾不上徐长老!纷纷施展自已最为擅长的遁术!向着罗轩追去!徐长老并未阻止,目光依旧盯着昆霜。“如此昆前辈,也就没有人再打扰你我之间的战斗了。”徐长老缓缓说道。昆霜神色冷漠,并未因为徐长老的动作恼怒或者追逐而去。只是冷冷的盯着徐长老,道:“既然你想死,那便.送你一层吧。”“你大可放心,我必定会让你.寿终正寝。”